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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6.第 46 章

    顏槿打斷陳昊對光涵的優點列舉:“不用說了, 我既然答應下來, 就算她什么都不會, 我也會信守承諾。你放心, 除非我死,否則她一定會好好活著。”

    陳昊:“……謝謝。”

    顏槿:“你說的,朋友不用提這個。”

    陳昊深吸口氣,舉拳在肩, 對顏槿行了一個國民護衛隊的軍禮:“永遠的朋友!”

    顏槿別扭地學著陳昊動作回禮:“永遠的朋友!”

    站臺大廳的地面被沾滿血肉的鞋底踐踏得慘不忍睹,活著的人有人嘆氣,有人歡呼, 有人呻吟, 有人謾罵。人為制定的條例約束力漸弱, 秩序開始崩塌, 一切都顯得那么混亂, 那么凄慘。前途難料,硝煙將起, 死亡,不再是一件遙不可及的事。

    林汐語作為見證人,看到兩個人在危難來臨之際,用五個字許下重逾千斤的承諾。她的眼瞳幽深,神思遠游。

    人從來共富貴不易, 共患難更難。生死抉擇時, 真的還有“朋友”和“感情”存在嗎?

    有顏槿對她不離不棄, 有陳昊為光涵甘冒奇險。

    或許——真的有吧。

    最后一個被救援出來的學生也登上了駛向安全點的列車, 被隔離的學生也被安排進入幾節固定的車廂,被注射藥物進行人為麻醉。

    即便所有人對于他們的未來都沒有報以希望,還是力所能及地做著能做的一切,希望藥物能暫緩他們的感染進程,醫療署在短短的幾個小時內報出令人喜悅的進展。

    林汐語和顏槿坐在窗側,車道旁綠燈常亮,大廳里靜止的立柱開始移動。

    有吞噬者出現在大廳門外,一個接一個,層層疊疊,壓上剛剛修復的液態玻璃門。

    想來那道爆破造成的溝渠,已經被吞噬者用肉體填平。

    車內的人安靜地看著,沒有阻止,也沒有驚慌,它們來不及了,他們暫時安全了。

    列車出站,林汐語把窗戶切為全封閉。

    普羅,別了。

    從前,別了。

    再往后,對所有人而言,都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人生。

    援救隊伍的成員主要來自布克行政區,布克區也是菲諾城內諸多安全點的總指揮部。援救出來的學生為減少安全點壓力,由各列列車打散分進各安全點,但救援隊伍以及新加入的國民護衛隊員都必須先回布克行政區報道。

    及至半途,陳昊就跟著大部隊下了車,除了被感染的隔離人群,其他隨行人員倒是可以自由選擇沿線的安全點,這也是福利之一。不過國民護衛隊總指揮部所在的安全點,不用明說,絕對是一塊足夠誘惑人心的招牌。無論從哪方面考慮,絕大部分人都跟著從軍的朋友留在了這一站,車廂內一反先前擁擠,空曠得讓人心慌。

    詹向成和陳昊一樣,也決定加入國民護衛隊。用詹向成的話說,他光棍一個,沒牽沒掛的,這把老骨頭還能讓護衛隊看中,是他的榮幸。

    天地有光與暗,有黑和白,人的骨子里,有銘刻的為生存不顧一切的本能,大概也有被逼至極限時爆發出的熱血沸騰。

    然后丟下個問題少女讓顏槿和林汐語頭痛。

    根據陳昊的說明,光涵的智力超群,心理年齡卻停留在受到刺激那一年,從此自我封閉,對陌生人極其抗拒。對于陳昊的離開,光涵倒是不吵不鬧,等車廂里人走一半,撒丫子跑進A座區,門一關,打死再不出來。

    軍有軍規,進入了國民護衛隊就得聽從指揮。陳昊費盡唇舌也沒能把人騙出來,只好灰溜溜地滾去站臺集合,讓兩個自己都是半大孩子的顏槿和林汐語,隔著一扇門跟比她們還大的“孩子”干瞪眼。

    什么話別、傷感,都在坑蒙拐騙無效的情況下,灰飛煙滅了。

    這節車廂里只有她們三個,顏槿實在是沒轍,坐沒坐相地一屁股癱在過道上:“汐語,怎么辦啊,快到站了。”

    液態玻璃的優良性能眾所周知,她又不是吞噬者,拳頭再硬也錘不爛大門。難不成得陪著這位“大孩子”來個菲諾環城游?

    問題現在真不是能環城旅游的時候。

    林汐語抱手坐在座位上,全程保持微笑,看熱鬧不嫌事大似地圍觀顏槿的窘境,涼颼颼地落井下石:“看你以后說話再過不過腦子,隨便什么事都敢應。”

    顏槿跟同齡人都不擅長相處,遑論第一次見面的陌生“孩子”。她維持形象的“面無表情”早跟著口水噴了個干凈,立體的五官皺成個苦大仇深的苦瓜:“我錯了!汐語幫忙啊!”

    林汐語哄人最后一套,上到八十歲老嫗,下到出生一天的嬰兒,都能幾句話哄得眉開眼笑,她說東別人不指西。

    陳昊說光涵乖巧?顏槿覺得她和陳昊大概不是一個星球的,對于這個詞語的理解才會相差了整整一個銀河系!

    林汐語好整以暇地站起來,蹲到顏槿面前,跟她平視:“真的錯了?”

    顏槿重重點頭:“嗯!”

    林汐語:“以后還會情況都不了解,就答應別人的要求嗎?”

    顏槿:“可是,是陳昊……”

    林汐語:“嗯?”

    顏槿:“不會了!”

    林汐語:“現在不是以前了,多一個人就會多一份負擔,不止是安全,越到后面會越艱難……”

    顏槿:“……哦。”

    林汐語張了張嘴,她懷疑她現在就算說魚在天上飛,顏槿也會立馬點頭附和:“對啊,魚本來就在天上飛,汐語說什么都是對的!”

    她本意是想給顏槿一個小小的教訓,才會冷眼旁觀。這會看到顏槿言聽必從的溫順,明知道顏槿多半是裝的,她的心也軟成一灘水,再也拿不住姿態。

    “這件事答應的沒錯,但以后答應別人任何事情之前,先跟我商量。”

    顏槿:“好。”

    林汐語伸出食指揉壓太陽穴,真心頭痛。

    里面那個是個“孩子”,面前這個不動聲色撒嬌的其實也差不多。

    明明她的實際年齡才是三個人里最小的一個啊。

    在災難初發生時,國民護衛隊就拿到了城內列車總控制室的控制權。普通列車為讓幸存者能盡快趕往安全點,依舊是常規的每站停靠,他們這輛卻是特事特辦,只在每個安全點前停下。

    列車廣播里響起了“下一站,金斯特”的提醒,顏槿緊張起來,不知道林汐語憑借什么,能在幾分鐘內把光涵哄出來。

    林汐語用指關節敲了敲門:“光涵,想看看你爸爸嗎?”

    顏槿倒嘶口氣,見鬼似的瞪著林汐語。

    她剛倒不是沒哄過光涵,無非是用小孩喜歡的好吃的、好玩的、漂亮衣服一類誘惑人。整節車廂就她們三,打哪去找個人冒充光涵的父親?林汐語的謊話也太不靠譜了吧。

    林汐語五指張開壓上顏槿湊近的臉,把人推開,懶洋洋地繼續編:“再不出來他走了哦。”

    門內保持靜謐,顏槿輕微地扭了扭嘴角,對林汐語用口型說:“她是心理年齡停留在十幾歲,不是智障好嗎?”

    林汐語再用指節敲動幾下門,沒再說話,低頭打開她腕表上的液晶面板,輸入了幾行代碼,面板邊緣的揚聲器里竟然真的響起了一個陌生的男音:“光涵,是爸爸。”

    顏槿眼珠子都掉下來了,林汐語這塊微型存儲器里,究竟都存了些什么東西?

    揚聲器里的聲音在繼續:“光涵,開門啊,你不想見爸爸嗎?”

    顏槿:“……”

    騙子!

    林汐語一眼看穿顏槿的腹誹,回以口型:“你行你上。”

    顏槿慫了:“我不行。打人我來,拐賣小孩什么的,你是專家。”

    不過隨便找個聲音就想把人騙出來?林汐語想得也未免太簡單。

    凝固不透明的液態門顏色褪去,合金絲縮回孔洞,門洞后站著淚痕滿面、眼眶紅腫的女孩。

    “爸爸……?”

    這樣也行?

    “顏槿,拉她出來!”

    不消林汐語提醒,顏槿一躍而起,探手入內,把懵懂顧盼的女孩小雞似的從A座區拎了出來。

    空蕩蕩的車廂一覽無余,光涵察覺被騙,劇烈掙動起來:“騙人,沒有爸爸,打你!”

    失去液態門的庇護,論體力她怎么可能是顏槿的對手?光涵掙扎不掉,勃然大怒,張嘴就往顏槿后頸咬。

    顏槿后腦沒長眼,不知道自己馬上要遭殃。林汐語手快地趕在光涵咬上前,伸手捏住她的兩頰:“不準咬她!”

    光涵手腳被制,牙關又被卡主,瞪著紅彤彤的一雙眼不共戴天似的瞪視林汐語。

    林汐語滿不在乎地直接無視,拿出塊護衛隊給的餅干囫圇塞進光涵嘴里,空出的手在屏幕上彈動幾下,代碼閃動,揚聲器里男音又起:“光涵,聽兩個姐姐的話,不然爸爸不要你了。”

    光涵睫毛眨動幾下,專心致志地望向林汐語手腕,含著整塊的餅干,含糊叫道:“……耙耙?”

    代碼輸入,揚聲器回答:“是我,涵涵,聽話。”

    光涵眼淚忽然奔流而下,安靜下來。

    顏槿松了口氣,把人從身上拉下來,看到光涵抱著林汐語手腕痛哭失聲,林汐語一手在她后背輕撫,心中微澀。

    “汐語,現在人騙出來了,你能告訴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嗎?”

    到了現在,即便是傻子,也能看出林汐語和光涵絕對是舊識。

    顏槿說不出堵在胸口的究竟是種什么感覺,這件事林汐語從頭至尾都沒表現出過異樣,更沒向她露出半點口風。

    總是這樣,有時她覺得剛靠近林汐語一步,就會被推離三步,在喜悅剛來臨時候,狠狠澆上一桶冷水,讓她清楚地認清一件事:她對于林汐語的一切,其實一無所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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