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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.第 10 章

    直到第一個沖到玻璃門前的人把手掌按上掃描儀,液態玻璃消失,門外的默片頃刻增添聲色,活靈活現起來。

    “瘋子,瘋子!又來了,救命!”

    不算久違的呼救聲再次響徹云霄,爭先恐后的人為盡快離開,好幾人同時鉆進門內。察覺有人妄想“免費乘車”的系統亮起紅燈,警報聲急促連綿,與呼救聲應和成一曲過于癲狂的交響樂。

    顏槿渾身一哆嗦,立刻冒出一個念頭:完了,真的有漏網的來了。

    她知道再耽擱,等后面的人沖上來,她就連出都出不去。顏槿當機立斷,撲到門邊從浪潮中硬生生扒開條縫隙,逆流而上地鉆了出去。

    顏槿依葫蘆畫瓢地照著來時辦法跳上花臺,立刻倒抽出一口冷氣。她先前急著離開,一點是擔心林汐語,另一點就是擔心那些“病人”也會順著電梯上來。

    畢竟大家都是人,他們會用,那些人難道就不會用嗎?

    所以顏槿一看到動亂,以為真是自己猜中了,變故是從后方起來的。要真是這樣,多少還有一點機會——李若的位置是在中前段,她把前面堵住的塞子拔掉了,李若跟著人潮跑總沒問題。

    但登高一看,顏槿就慌了,因為她看到了幾個“熟人”。

    也不是很熟,一面之緣而已。那四個壯碩而衣衫襤褸的大漢離入口不遠,一眼就能看到。

    黃色的快餐箱子被輕飄飄的丟到一邊,黑椒肉排換成了血淋淋的胳膊和腿,一架四分五裂的人體被他們四個圍在中間,周圍則空出了偌大一片白地。

    顯而易見,這四個在上來時還正常的人,也成了“病人”。

    正常、受傷、腫脹、饑餓、發病。

    一串不相干的詞被顏槿模糊的穿起來,構成另一個令人魂飛魄散的猜測:這種傳染病會經由傷口傳染!

    那個女人!

    媽!

    顏槿一口呼吸梗在胸口里,差點從花臺上掉下來。她本來怕在人流里錯過李若,還在往回找還是原地等之中糾結,等猜測浮上頭,孰輕孰重就再也不必選。

    一路跳躍回行,顏槿卻越看越心冷。

    受傷被傳染的也不知道具體數量有多少,反正東一塊西一塊補丁似的打在人群里。只要血肉模糊處,周圍總是會空出一片。

    政府為了省錢,納米隔離墻做得不寬,履帶自然更窄,再被補丁占據半壁江山,那點可憐兮兮的寬度,相對摩肩繼踵的人流量而言,無異于杯水車薪。

    堵塞的道路、死亡的恐懼、以及急于逃命的迫切,剛剛才勉強恢復,本就搖搖欲墜的秩序又一次分崩離析。

    顏槿在途中親眼看到一個女人在人潮中絆了一下,跪坐在地,后面的人不知道是嚇瘋了還是眼神不好,既沒人等她爬起來也沒人去攙扶,慌里慌張的一雙腳就踩上了女人的腿。

    有了第一腳就有第二腳,接著第三、第四,顏槿甚至來不及過去,女人的慘叫就從高到低,很快湮滅無聲。

    互助、友愛、規則、懲罰,在性命的威脅前輕若鴻毛。

    顏槿一看到女人的下場,腦子里自動自發地把女人的臉替換成李若的,本就涼透的胸口更是雪上加霜。

    “媽!”

    顏槿的呼喚夾在嚎叫里,沒顯出半點效果,倒把靠在扶手邊上啃骨頭的女人勾起了頭。

    這還是個“熟人”,正是那個跟顏槿她們一起上來的女人。

    顏槿心里打了個突,埋頭就去看女人腳下的尸體,但那具尸體被她拆得稀巴爛,衣服鞋襪都碎成破布浸得血紅,壓根看不出曾經是男是女,是老是少。

    顏槿相比那些畏畏縮縮挨邊蹭過去的路人高調多了,女人對有人打擾自己“進餐”表達出極度的不滿,被撕得得只剩肉絲的臂骨被她毫不留戀地一扔,下肢彎曲,臉朝顏槿,意思很明顯:正好換個新的啃。

    顏槿的擔憂與怒氣被女人拋棄的那具尸骨激發到最高點,眼看女人要跳上來,她干脆先發制人,一腳踢向玻璃壁,這次沒再往前躍,而是扭腰直接向女人踹過來。

    女人正好跳起,倒像是主動湊上去挨這一腳的。

    顏槿剛跟矮胖子打過交道,知道這些人生命力頑強得異乎尋常,又怕被鋒利如刀的牙齒或者爪子摸到,上腳就直接朝著女人看起來纖細柔弱的脖子上踹。

    十幾年如一日的踢沙袋功夫,連同由上至下的慣性,女人被這一腳踹個正著,噗通一下掉進血泊里。

    顏槿一落地就擺好架勢,準備迎接第二次攻擊。沒想到這次她又失算了,被她踹中脖子的女人躺在血泊里無聲無息。

    顏槿先怕有詐,等了半分鐘后又覺得不會,畢竟這些人病得腦子都打了結,連脖子上的繩索都不會扯,難道還會裝死?

    她趕前一步,一腳踢在女人的后背上,女人的身體滾了一圈,脖子卻軟綿綿無處著力地甩出個詭異的一百八十度,變成身前臉后的鬼片。

    顏槿被嚇得倒退一步,才反應過來,她那一腳居然直接把女人的頸骨踢斷了。

    她殺了人!

    顏槿不知道自己該有什么反應,但她應有的反應在目光接觸到女人身邊的那具骸骨后,又全部攏成了騰騰的怒火和擔驚受怕。

    她連害怕都丟到了一邊,連滾帶爬鉆進血、碎肉、破衣堆成的垃圾堆里,撿起每一塊骨骼、衣角,期盼能找出點主人的蛛絲馬跡。

    終于,她在女人最后拋棄的那只手上,找到了一枚戒指。

    大概是手指太細,肉少骨頭多,女人沒什么興致嚼。那枚戒指樣式普通,在邊緣刻有淺淺的雙心圖案。

    那是一雙對戒里的其中一只,另一只在女人的手上。

    顏槿知道了這具尸骨的原主是誰,這個男人抱著妻子溫柔耐心的低哄仿佛還在耳邊。

    她的一身力氣在證明尸體身份后消散殆盡,殺人的無措與茫然若失,交錯在腦子里反復。她抬頭看向倚在履帶另一頭的人們,忽然不知所措起來。

    通訊系統崩潰,人潮混亂,被啃成骨或踩成泥的人不計其數,她要到哪里去找自己的媽媽?

    如果找到的,也是這么一具拼都拼不全的骨頭,她怎么辦?

    十多歲的少女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堅強,兩行眼淚不知不覺沿頰而下,把濺到血的臉頰洗出兩道溝渠。

    “槿……槿槿?”

    大概是被她殺人的動作驚到,以這一片為中心的地帶短暫的安靜了一下,像是被按住了暫停鍵。因此顏槿的哭聲與細若蚊吶的回應就顯得分外分明。

    顏槿的哭聲頓了一頓,以為是自己幻聽,但緊跟著她又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喚,是從她背后傳過來的!

    顏槿悚然一驚,她胡亂擦了把眼淚,站起來張望。她背后就是扶手,扶手的背后——

    她越過扶手往下看,正對上花臺與扶手那頭、狹小縫隙里透上來的半張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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